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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年九月二十日)
一修老师,在我们为这次访谈斟酌一个合适的标题的时候,您脱口而出了这个题目,您能先就这个标题的含义谈一谈吗?
一修:首先,我一般不愿意谈这些纯理论性、纯研究性、纯“文字性”的内容,在咨询治疗实践中我很少给患者讲到这些内容。因为它归根结底只是头脑的运动,它可以不是你的经历、你的感觉和你“活过的”的经验。它归根结底只是“知识”和“思想”。有了知识但并不等于“知道”,思想可以是假的。一个记忆力很好并且好学的盲人也能够成为一个关于光学的理论专家,这没有问题,但是他永远不会了解光到底是什么,因为他没有对光的感觉和体验。你可以到图书馆阅读所有关于“爱”的书,但是如果你从来没有爱过,那么你永远不会知道爱。——这就是“知识”和“思想”之于“感觉”和“体验”之间的差别。这是我给所有心理症患者或所有人的一个忠告,在没有体验以前,不要盲从于任何的理论和说教。一个人可以因为某一种信念和教条耗费一生,但是他可能从来不知道他为之付出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同样,在心理科学领域或者说在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学领域,这种纯粹理论性的东西太多了。据统计,现在全世界有几百种心理疗法存在,但就像历史上的那些哲学家一样,每个人都信誓旦旦地说得很有道理,每个人都能自圆其说,但人们的真实存在有多少和那些哲学家有关呢?你的心理症又有多少因为那些治疗理论而改变呢?我并不是说这里面没有真理存在,但是你无法借着单纯的学习和思考而知道它,就像一个瞎子无法借着学习和思考光的理论知道光一样,你必须去感觉和体验。我今天所有的一切,只是我的体验和思考的总结,我只希望你能循着我的指引去体验这条道路,而不希望你只是积累一些盲从的教条和信念。我尊重每个人的生命,每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每个人也应该尊重他自己,尊重存在给他在这个世界唯一活过的机会,不应该让任何别的什么人也没有什么人有这样的权利来代替我们自己的“生活”。
现在言归正传。在我们的心理咨询与治疗的实践过程中,经常有患者问我:人们为什么对谈论“心理”、“精神”、“神经”等字眼如此忌讳,许多患者千叮咛万嘱咐和他们联系的邮件信件等一定不要出现“心理”或“心理咨询”字样。这样的“忌讳情结”让我们感觉它好像是我们与生俱来的?其实没有什么信念和心理习惯是与生俱来的?我们的思想观念无一例外要打上时代的烙印。那么我们基本的世界观究竟被这个时代打上了什么烙印呢?毋庸置疑,不管这期间有多少思想家、宗教家甚至来自科学家内部的不同声音,“现代科学的”或者说“机械的、纯粹唯物主义的”世界观已经统治了包括东西方在内的整个人类的头脑。这种“现代科学”的世界观起源于十七世纪的欧洲,在三、四百年的时间里,它导致了技术、工业和科学发现令人瞩目的发展,使人类的生活状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它也不断塑造着这个世界在人们头脑中的基本形象。除了地球不再是平的而是圆的,人不再是神的创造,而是由猴子变来等显而易见的宏观意象外,简要归结起来它还潜移默化地使人们对整个存在有了这样的几种基本印象:第一个是“完美机器”的形象。人们现在普遍这样理解这个世界:虽然在初期的经验中一切都杂乱无章,但实际上任何事物都是极有规律的,人们用一种理想的、精确的机械主义来思考和感受这个宇宙,它的每一个部分和细节都由驱动它的发条和齿轮决定,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偏差,这一理想成为一切科学活动的基础。科学活动就是去试图发现隐藏在“表层”背后的规律性。第二个是“终极粒子”的形象。这个最先由伽利略首创,继而被笛卡儿完善的分析事物的方法是现代科学研究方法的基础。这种方法要求把任何事物分解到最小的构成,将事物从复杂还原到简单,探求到了部分的终极粒子的特性和规律,也就知道了整体的由这些粒子集合而成的事物的特性和规律。第三个就是纯粹客体的形象。任何做过物理化学实验的人都知道,在科学活动中,我们必须把这个世界看成是和自己完全隔绝的客体,在填写试验报告的时候不能带有任何的主观色彩。
这是对“科学世界观”的一个简要的总结,它给每一个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的基本世界观都无形中打上了一个深深的烙印。它看起来好像是与生俱来的,其实是有其历史渊源的。我们就科学世界观形成前后世界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举一个具体的例子:在1600年科学发源地的欧洲,一个受过教育的的男性(当时受过教育的多为男性),会说世界是置于全能的上帝指引之下,地球是宇宙的中心,其上环绕着行星和恒星,这些星星本身是单纯不变的,只是由于受到上帝智慧和神圣精神的驱使才动。当时有这样的见解和观念会被看做是“有文化”“有修养”的象征。在100年科学革命发生以后的1700年,就是上面这个男性的子孙中的一员会说,根本没有什么上帝,事物的发生、行星的运动只是由于可以被人研究认识的机械力量和运行法则所支配,地球也只不过是许多行星中的一颗。
一修老师,虽然我没有对这些问题进行过系统的思考,但听了您的讲解,我感觉我还是能够理解的,但它和我们今天的话题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呢?或者说它和心理治疗和心理咨询有什么直接关系呢?
一修:看似没有关系,其实它和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这个行业的发展,甚至和现代各种心理疾病的发生都有着根本的渊源关系。这场发端于17世纪西欧的科学革命,为了结束中世纪教会或者说是“上帝意志”黑暗、压抑统治,采取了一种非常极端的斗争态度:他们极力地证明这个宇宙只是客观物质和机械力,没有什么“上帝意志”。这场斗争的结果直接导致了人们对一切涉及主观世界的诸如精神、心理、思想、感觉、情感、意愿、意义、价值的否定或者说是忽视,起码它们不是世界本质的一部分,最多只是客观物质世界的副产品。这种思维方式泛化到医学和生物学领域,就使人们逐渐产生了这样的观念:精神和意识只是副现象,大脑才是真实,思想只不过是大脑中成千上万个神经原的有序运动;痛苦、快乐、抑郁、焦虑等情绪反应只不过是你体内某种相关生物分子的化合反应或燃烧。在这场斗争中同时失去的还有混淆于对“上帝意志屈服”的人类对孕育我们的大自然的基本敬畏之心。300多年来,人类对他们下一代的教育也完全在这个“科学世界观”的原则下进行,这种教育在中国要晚了很多,直到上个世纪初,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等这些帮助人们树立“科学世界观”的学科教育才从西方移植过来。一直到现在,一个有文化人一个受过教育的人就意味着对世界这个“完美机器”的运行规律掌握更多从而更有力更巧妙地控制这个机器的人,就是挖掘更多的自然秘密为人类或自己服务的人。“物理”——研究和探索物质世界的道理,被尊为诸学科之王,“心理”——意识、情感运动变化的道理,几乎被忽略不计!尽管人们一切科学活动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人类心灵的某种满足和需要[先不管它是不是满足人类心灵需要的最合适的方式和途径]这一具有讽刺意味的显而易见的事实的存在。
现代医学体系完全是在“科学世界观”的指导思想下建立起来的。在这种世界观的统治下,严格地说“心理治疗”或者“心理咨询”根本就不应该存在,没有什么“心理治疗”只有“物质治疗”,心理只是物质的副产品,或者极端地说“心理”根本不存在,它怎么可能出毛病?只存在物质,只存在脑神经、分子生物和肉体内的生物化学反应。只有这些东西可以出毛病?心理毛病只是表面和假象!依靠着“正统医学”体系的训练有素的脑神经学者和心理治疗师之间一直存在着一个互相轻视的鸿沟,并不是科学工作者的意愿而是心理症患者对有效治疗的迫切要求,才使正统医学被迫扩展了其范围,医学心理学和心理治疗才得以立足和发展。但是这种鸿沟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除。或者可以这样说,是由于“科学方法”对一些心理症治疗的束手无策才有了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的出现、存在和发展,所以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在这样一个时代背景下作为一个行业出现,地位一直就很尴尬。
就我们所知,近几十年来特别是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的发展在西方一些发达国家特别是美国是一个社会影响力很大的现象,人们已经不再忌讳去看心理医生,甚至有些人把去看过一个有名的心理医生当成一种时髦?但是国内对心理咨询的忌讳和排斥还是比较普遍的?
一修:有些情况确如你所了解,但西方人对心理咨询的看法并非如我们想象的那样开明,对究竟什么人才有资格给别人做心理咨询和心理治疗,对各种各样的心理治疗方法的科学性,对它们在治疗实践中的实效性,一直存在着争论和怀疑,心理治疗家们一直被那些严肃的科学家所诟病。你看看诺贝尔奖自从创立以来,有多少心理学家获奖,更别说那些心理治疗家。生物医学家们、脑神经学专家们一天也没有停止过对任何心理疾病“生物性”原因的追寻,从没有放弃从那些他们看来极端主观和自大的心理治疗家手里夺回这个被迫失去的阵地。
相对于国内对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的态度,西方国家确实比较自然和放松,这首先是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在那里已经有了一个多世纪的发展,其次是由于西方国家较早开始了对科学的反思、对心灵的关注,较早开始了人类对自然态度的反思。再次,他们也有条件和有“闲心”进行这方面的研究或治疗,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在一个贫穷国家里是行不通的,你很难想象一个忙着为生计奔波的农民会一周几个小时,连续好几年地坐在心理咨询师的面前诉说自己的焦虑和痛苦。心理症基本上是一种文明病,开句玩笑:你可以把一个国家失眠人数的多少、毒品和镇静剂的销量、心理症患者的多少做为衡量这个国家文明程度和富裕程度的标志。
国内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观念的落后和我们历史上特有的极端的政治环境有关,从上个世纪的二十年代起,国内心理咨询的研究工作基本上是和世界的潮流保持同步的。从建国到改革开放初期这一段时间里,国内心理咨询的研究和实践几乎是空白。任何涉及到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的研究和实践,都要防备被扣上“唯心主义的帽子”。其实和西方赤裸裸的唯物主义的科学世界观相比,马克思主义哲学在这个问题上的辩证色彩还是比较温和的:物质第一性,精神第二性;物质决定精神,但精神对物质具有反作用。如果非要给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上纲上线,那么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就是为“精神对物质的反作用”服务的,是完全符合马克思主义的。就现在国家开明的实事求是的学术环境,这样的担心和忧虑就显得多余了,但在当时,这还真不是闹着玩儿的!
一修老师,许多人听到“心理咨询”和“神经症”等字眼,就会不由自主地和那些人见人怕的“精神病”“神经失常”“疯子”等联想到一起,你能谈谈心理症患者和精神病患者之间的联系和区别吗?
一修:通过几年来的咨询治疗实践,我只看它们之间的区别,而没有看到任何的联系。这在一般人想来很难理解,但事实确实如此。所有主动到我们这里寻求治疗帮助的,而不是被别人强制带来的患者没有一个是精神病患者,真正的精神病患者也没有一个自愿去做什么心理治疗的。
现在心理咨询与治疗的对象,主要还是一些对自己的痛苦有基本的主观认知能力的心理症患者,医学名词叫“神经症”或“神经质症”。现在还没有一个心理治疗家甚至是那些声称要普渡众生的宗教家敢说自己有彻底治疗精神病的方法,就我所知现代医学体系下的精神病学本身对精神病发病的机理机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
精神病患者的症状再轻也是精神病;神经症患者的症状再重还是神经质症。它们之间只有本质的区别而没有本质的联系。到现在还经常有些报刊和心理书籍说什么心理症患者最后发展成为精神病等等,这给患者和患者的家人造成了许多不必要的心理负担和心理恐慌。这个责任完全应该由那些只知道在书斋里做死学问的书呆子学者和那些对心理症没有深刻了解,只知道煽情和制造新闻效果的记者负责。通过我的体验、接触和观察,神经质症患者对自己的心理活动往往比一般人有更全面和更深入的自我体察,甚至可以说他们对纯粹失去自我意识的精神病的免疫力比一般人还要强些。
至于有些神经质症患者本人对自己是否会发展成为精神病的担心,一部分是由于症状还没有被有效咨询治疗之前本能的忧虑和担心;另一部分,强迫恐怖症里有一种叫做精神病恐怖,这种心理本身就是一种强迫恐怖症状的表现。许多神经质症患者,包括过去的我自己,都感觉自己快挺不住了,就快要精神崩溃了,但是直到现在我还没有见过一个人因为神经质症而崩溃的。
还有一个现象,现在国内一些地方把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的任务和场所归属于当地的精神病医院,把神经质症患者的咨询与治疗归属于甚至等同于精神病人的治疗,这是一个极端错误的做法,说明这些医疗机构对神经质症的本质还没有一个正确的认识,起码是一种不负责任的做法。
一修老师,现在请您就您所创编的醒悟心理操作疗法,就一些实际的治疗问题,谈谈你的意见和看法,其中第一个问题也是关于您的疗法最受争议地方,也是老问题:您为什么那么激烈那么坚决地反对药物治疗?就我们所知,药物疗法是现在绝大多数的心理医疗机构所采用的最普遍的神经质症的治疗手段?
一修:我不但“激烈地”“坚决地”反对对已经确诊为神经质症性质的心理症患者采用任何的药物疗法,而且我还“激烈地”“坚决地”反对所谓“药物治疗和心理治疗相结合”的提法和做法。我知道使用“坚决”“激烈”等词语好像有损于一个心理咨询师的形象。在一般人的想象中,心理咨询师应该是一些冷静、睿智、不轻易动感情、谈笑自如、居高临下、洞悉一切的人。许多所谓的心理医生也愿意扮演成这样一种形象,但是在这样的装扮和借口之下有多少人是同时为了掩饰自己内心本质的冷漠、置身局外和没有什么深入的实际治疗经验的无知。
你可能说不要那么武断、不要那么极端、不要那么显得感情用事,“药物治疗和心理咨询相结合”——多么中庸、多么理智、多么显得有经验和有学问。我们之所以反对神经症的药物治疗,是因为通过几年来的咨询治疗实践,我们非常心痛和同情地看到简单的药物治疗已经不能再仅仅说成是一种错误了,而可以称得上是一种“伤害”和“残酷”了。许多患者花费大量的金钱长期服药的结果不是症状的解决却是症状的“固着”和“固化”,有的出现反应迟钝、感受力和记忆力下降等诸多生理负面作用。就我们的咨询治疗实践看,药物治疗和心理治疗并不是相辅助的关系,而是一种相对立的关系。我们必须在面对症状的过程中理解症状、感觉症状,才可能采用正确的心理操作方法蜕变症状、解决症状。而如果你一边想看清症状一边又服用药物把它压制和掩藏,这就给症状的真正治疗制造了障碍,敌人并没有被消灭,是你帮助它们隐藏起来。甚至有长期服用镇静剂的患者在打算接受我们的治疗之前,给我们提出要求,必须先允许他继续服药,不然就不能接受我们的治疗——他们已经离不开它。——这真是一个有意思的矛盾,虽然长期服药,已经体验到了药物不是最终的办法,但又已经不能摆脱对镇静剂的依赖。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只好暂时答应,一旦和患者和我们建立了正式的咨询治疗关系,经过对醒悟心理操作疗法短期的理解和学习,几乎所有长期依赖药物的患者都会自己自动停止服用。治疗中的一个现象很能说明一些问题:患者在他们停药的初期,症状往往会来得极为强烈,焦虑和痛苦的感受也一下子爆发。但是任何人已经都能理解,这并不是因为没有服用药物而产生的消极后果,而正是长期服用镇静剂对症状极端的抗制和麻醉的恶果。当这部分患者正确认识到了这里面的机理机制,顺利度过这个人为的错误治疗带来的“艰难期”,也就走上了真正的“蜕变”之路。
正是看到太多被镇静剂简单治疗误导、耽误和伤害的例子,所以我才这么“坚决”和“激烈”。但这样的情况似乎已成潮流,那些药物都是经过国家药监局批准生产或进口的,而且很多还是从“先进”国家进口的。现在全球最大的几家制药公司都在积极地研发这类药物,因为他们看到这已经是最能赚钱的药物类别。一个帮助人睡觉的X白金会卖十几个亿,一个帮助人完成性生活的蓝色小药丸会风靡全球,人类太伟大了,几乎可以控制一切了?但是这些曾经是最自然最不需要人类做任何努力都能完成的事情当初又是怎么失落的呢?
我知道的是,有时候即使错误的东西也有它存在的“道理”和时机,就像白天与黑夜、春天与冬天、战争与和平、建设与毁灭的存在与更替。在心理治疗领域许多错误的治疗观念和治疗方法还将长期存在,甚至还将以公开的、合法的、主流的形式存在。——我只是希望有机缘学习和运用东方心理学智慧的患者不要成为那股把错误推向极至的力量而成为那一股提前悄悄向正确方向转变的潜流。
前一段时间中央电视台《新闻播报》里,向社交恐怖症患者报告了一个“好消息”,说英国一家研究所已经研制出了一种药物,吃了它,你见人就不会再害羞和紧张了。所有这一切并非偶然,它和我们前面提到的人类潜移默化的科学的方法论和世界观密切相关。物理学家们把宇宙看成一个可以预测、可以驽驾的完美机器。通过对纯粹客体的、终极粒子的研究就可以揭开自然的一切秘密,并被我们加以控制和利用;相对应地生命科学家们和医学科学家已经习惯把宇宙中的人当成一部完美的机器。他们认为通过对构成人体的细胞、生物分子、神经原等终极粒子的客观研究,就可以揭开人的一切秘密,并可以控制和解决人的一切问题。不管他们是否承认,就他们的做法看来,一个移动的人不过是一堆化学反应式的组合。把神经症归因于大脑中某种生理结构的病变或生物化学的异常,从而试图通过某种药物使患者的脑部生理构造恢复正常,进而使症状消失的努力还将长期持续,并且将以主流观念持续。而且生命科学的发展也一直给人们展现这种美好期望。现在最理想最美好的憧憬就是对基因研究的期待:人们期待着有一天,把一个人的基因图谱放在面前,看!强迫症的基因原来在这,抑郁症的基因就在那。“快拿镊子来!”把“抑郁基因”拿走,换上一个“健康基因”或“快乐基因”,一切搞定,什么心理治疗,可以休矣!
其实有一个实际情况是:在整个20世纪到现在,一直走在各学科之前的物理学对精神的某些“自有特性”越来越倾向于肯定[主要是由于量子论的影响],而生命科学则仍旧走在物理学19世纪所走过的老路上,现在还在试图完全取消精神。心里学家哈罗德·莫洛维茨曾对物理学和生命科学如此转换对精神的看法有如下评论“……生物学家们从前认为人的精神在自然界的分类等级中占有一个特殊的地位,现在则义无返顾地走向赤裸裸的唯物论,而19世纪的物理学就是以唯物论为其特色的。与此同时,面对着咄咄逼人的实验证据的物理学家们则脱离严格机械论的种种宇宙观,转而把精神看作是在一切物理事件中扮演着与事件不可分离的角色。而生命科学家们正在钻物理学家曾经钻过的牛角尖,这两个学科就像是坐在两列逆向飞驰的火车上的乘客,彼此都没有注意对开过来的火车上正发生着什么。”
一修老师,您总是这样强调,神经质症不能靠药物治疗,您不担心人们说你是心理咨询上的“法轮功”?
一修:我一直不想直接谈论这个问题,不想因此而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而给我们正常的咨询治疗工作带来没有任何意义的干扰和影响。看来今天有必要详细地阐明我对一些宗教现象的理解和看法了。
其实宗教或“邪教”现象本质就是一种精神现象或心理现象。你看所有宗教都从来不谈论经济增长和物质生活。既然是一种心理现象,又是如此大面积地给人类的现实生活带来如此巨大影响的心理现象,作为一个心理学研究者和工作者,我们有必要也有责任来研究和解释这种现象。就拿“法轮功”现象来说,它本质上就是一种邪教,但是我们不能把这个揭露和开解的工作完全交给政府,政府用纳税人的钱养着的社会学家们心理学家们,有责任有义务协助政府做这个工作,不能让政府无奈之下只好采取一些强制措施。社会学家和心理学家们应该引导人们正确地认识这个问题,让人们用一种理解的态度,认清它之所以为邪教的本质。不能只靠政府的强制和压迫,不然人们会因为这个国家的政府说“不”而那个国家的政府说“是”,而无所适从,立场动摇。
在我看来,真正的宗教本质上都是一种人生智慧,或者更实际一点儿的说,是一种心理学、一种体验心理学,或者就叫它“内在的科学”。但是因为这种科学的内在性、主观性和依靠个体的经验性,宗教最容易被人利用来进行欺骗或做一些和这种“内在的科学”无关的事情。不需要我们做更多的解释,就我们直观的印象也能认识到这一点。一些有组织的宗教给我们的印象和它们的倡导大相径庭。当然,没人否认,在世界各地的宗教社区的工作者中,有很多个别的无私奉献的例子。但宗教一经制度化,就常常更关注权力和政治,而不关注善与恶。宗教激情更为经常地导致暴力冲突,搞乱人类正常的宽容精神,释放野蛮与残暴。各个宗教团体之间会因为一个微小的教义分歧而大打出手甚至引起战争,宗教仇恨和宗教冲突遍布世界,尽管大多数宗教都赞美爱心、和睦、谦卑,并将这些称之为美德,世界上各大宗教组织的历史却常常是以仇恨、战争、傲慢为其特色的。9.11的攻击中,本·拉登也是以真主和圣战名义。
在宗教那里,一切都是内在的、主观的,无论你说什么,都不能被证实,因为没有证实的标准。因为它是内在的,没有实验能够证实或者证伪它,没有逻辑的论证能够决定事实的真相是这样或是那样。关于科学研究,如果你说出错误的话来,你马上就会被揭露,因为无论你说什么,都能够被证实。科学是客观的,任何的主张、声明都能在实验室中用实验来验证。那就是为什么科学只有一个,而世界上几乎有几千种大大小小的宗教。如果有人说:“我在半夜练功时看到了师父降临。”而且他说得很真诚,怎么办?他也许是个鬼迷心窍的疯子,他也许出现了幻觉,或者他也许真的经历了存在的真实。但是怎么证明,或者证伪?他不可能和别人分享他的经历,它是内在的。它不像一个我们可以把它放在中间的东西,每个人都能够看见它,每个人都能够实验它、解剖它。他听上去也许是绝对真诚的,他也许不是在欺骗你,也许他自己就是个受骗者。他也许是一个很诚实的人,但是他看见了一个梦,并且认为它是真的——有时候梦看上去就像真的一样。他听到了师父的声音,他是如此地虔诚和激动,但怎么办呢?怎么证明他没有疯,怎么证明他没有投射自己的念头和想法?——无法证明。
一些骗子、强盗、诈骗犯,那些狡猾的、也有些聪明的人,一些不能在世俗世界里成功的人,那些不能完成他们的雄心大志的人,那些不能成为显要人物的人,他们想要成为首相、总统,但是他们没能实现,他们没有被造得那么强壮来赢得斗争,这些人就转向了宗教。这些人是大骗子。因为在宗教这里事情更简单,竞争不太多。而且你能够轻易装假,你能够轻易地让别人相信你是一个很高等的存在,而没有竞争。你只需要轻轻说一句:“我开悟了!跟随我可以使你圆满。”没有人能否认它,没有人能推翻它,根本就不存在标准来判断它。而且你总是能找到人跟随你。在这个世界上,成百万的人总是准备着相信什么,总是准备着,准备掉进别人的陷阱;实际上,有时候根本就没有陷阱,他们自己却掉进去了。我想连李洪志自己也没有想到,他只是进行了一些如此简单的包装,只是重复了传统宗教观念里一些老掉牙的善恶因果报应,就有如此众多的人膜拜在自己脚下。有那么多带着容易上当受骗的头脑的人们,他们总是准备着相信什么东西,因为他们需要某些立足点,他们需要某种信仰,如果没有什么信仰,他们就会觉得被起了锚,被拔了根。他们需要某个人作为信仰,他们需要去某个地方,才能感到抛下了锚,扎下了根。信仰是人们心中一种深深的需要。为什么它是一种深深的需要?因为没有信仰,你会感到混乱不堪;没有信仰,你不知道为什么你存在;没有信仰,你不能够感觉生命的任何意义。你感到自己就像一个偶然,毫无理由地存在在这儿。没有信仰,问题就会出来:为什么你在?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往哪里去?但根本没有答案——没有信仰就没有答案。一个人只是感到没有任何意义,只是感到自己是存在的一个偶然,他根本不被需要,他不是不可缺少的。你会死去,而没有人会在意,一切都将继续下去。你觉得缺了某种东西,某种同现实的联系——某种信仰。那就是为什么宗教会存在——为了提供信仰,因为人们需要它。
一个没有信仰的人必须非常地勇敢和智慧。没有信仰的生活是生活在未知中,没有信仰的生活是一个伟大的冒险,普通人承担不起。伴随着太多的冒险,烦恼进来了,焦虑被制造出来了。而这个必须被注意:对我来说,一个真正智慧的人是没有信仰的,他有信任,但他没有信仰。悄悄发芽儿的种子信任大地,水中游泳的鱼儿信任大海,风中飞翔的鸟儿信任蓝天,他们不知道信仰是什么,但他们都有一种无言的信任,两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信仰是盲目的,你需要它,它在那儿,没有它你就不能生活。信仰给了你生活所依靠的支柱,它给了你某种意义——无论它有多么假!它给了你某种生命的行动规则:怎样移动,移动到哪里,你是在某种轨道上,而并不是迷失在森林里。而且信仰给了你一个团体,有许多正像你一样的信仰者存在着,你成了群体的一部分。那时候,你就用不着独立思考了,那时候,你就不再为你自己的存在和你正在做的事情负责了,现在你可以把责任扔给群体。你的生命有了意义——你为某种伟大的事业、伟大的宗教而存在;现在,你有了某个目标要达到,某个宝藏要保护。现在,你不再是普通的人,如果你的师父是一个伟大的师父,而你自然就是一个伟大的门徒。你有了一项伟大的使命,你不再为你自己而活。你不再是一棵不知名的小草,而是一棵要拯救全世界所有其它小草的小草。
善良而单纯的人们,想想你们极力为之斗争为之维护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是你体验到的真理还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某种信念?好!“真、善、忍”没有错,但,真诚、善良、忍耐、宽容,这些连小学生都知道的品德修养,还需要什么大师来重新告诉你吗?你是在维护正义还是在掩饰你的贪婪。
一个人在向别人哭诉,说他被一个巫师给骗了,巫师说他能够把任何一种金属变成金子。“他做给我看了,我亲眼看见了它的发生。然后他说我应该把我所有的金子带来,他会使它们变成原来的10倍。所以我集中了我所有的金银财宝,而他拿了这些就逃走了,他骗了我。”所有的人都会认为巫师骗了他,但是我们也要这样理解,是这个人的贪婪骗了他自己。不要把责任完全丢到别人身上。这个人是贪婪和愚蠢的,他希望他的金银财宝变成原来的10倍。那个念头骗了你,那个人只不过是利用了这个机会。他只是一个聪明而狡猾的人,如此而已。你是真正的问题,如果他不骗你,别人也会把你给骗了。所以是谁在骗不是问题。我的观察是,如果有人骗你,这显示出你里面有某种希望受骗的倾向,如果某人能够对你撒谎,这意味着你和谎言之间有某种亲和力。有成百万的人准备着被骗,他们只是等待着有人来骗他们——由于他们的信仰,由于他们的恶欲,由于他们的贪婪。好好记住,贪婪就是贪婪,不管它存在于物质世界还是精神世界,这没有区别,它的性质仍然是一样的。你想要别人把你的金子变成10倍——这是贪婪。那么有人说:“我会使你成为一个圆满的人。”你马上就滑了进去——那样,也是贪婪。
我记得您在什么时候说过,肯定有些人通过气功甚至包括法轮功在内的“修炼”,使自己身体上的有些疾病消失了?因为法轮功发展信徒的主要手段,就是对通过“法力”神奇治愈某种疾病的个别案例的极度宣传和渲染?
一修:我确实说过,我也知道这确实是一个事实,但这完全是心理学规律在起作用,而不是什么“法力”和“消业”。我曾经跟随学习的一个禅学老师(姑且这样称呼吧)就曾经跟我讲,他说很多次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一个人来找我,他带着一个包来,我并不知道他包里放了什么。他触到了我的脚,那个包在他的手里,所以包也碰到了我的脚。我想那只是碰巧,但是那个人把一瓶水放进了包里,那不是碰巧。他希望我的脚碰到那瓶子,我对他所做的一无所知。然后,几天以后,他来了,向我道谢,他非常激动非常感激。他说:你治好了我的病。我问:什么病?我不知道你的病。他说:好多年来我一直有厉害的头疼,一种偏头疼,上次我来时带来的水,你用你的脚碰过它。我说:我从来没用我的脚碰过它。他说,不管什么情况,你碰到了瓶子,我喝了几天这瓶子里的水,头疼完全好了。这个老师对我说: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如果我说这只是他自己的魔法,他自己做成了它,这是一个自我催眠,那么有可能,他的头疼又会回来;因为人们不能相信他自己,他老是相信别人。人们不能相信他自己——但是如果你不能相信你自己,你怎么能够相信别人?因为如果你不相信你自己,你怎么可能相信“你自己的相信”。但是这种事情一直在发生,你感到内在的无能为力,你不能相信你自己。你寻找某个人,通过信仰某个人,你自己的魔法、你自己的自我催眠开始起效,这个人被治好了。首先,他的头疼一定是他自己制造出来的——因为真正的头疼是不能用这种方法治好的,只有一个假的头疼,心理的头疼才会。首先,头疼是一个催眠,其次,他自己治好了它。但是这个人是危险的,因为如果他能创造头疼,他也能创造癌症和其它一千种疾病,都是自己心理的投射。所以你以后如果遇到这样的情况要灵活处理,如果对方是一个单纯的、没有什么文化的人,你可以不必说出真相;但是观察到那些真正寻求真相的人、那些有领悟潜力的人,那些对你保持信任但又不是单纯的依靠和迷信的人,要告诉他真相,要让他去理解这里面的道理,让他学会去相信他自己。
所有的李洪志们,都是利用了这个。他们不对任何人说出真相,相反他说,这就是我是神的化身的证明,这就是我的法力无边。或者说这是你以前做过什么孽,这就是因果报应,你以后要真心“消业”“上层次”……等等一切奇谈怪论倾囊而出,而在一种无知和膜拜的心理氛围下,这一切都将畅通无阻。或者连李洪志本人们也被这样的景象迷惑了,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心虚,但是渐渐看到越来越多的人拜倒在自己脚下,他自己也开始不相信自己的理智了:莫非我真是“上帝”“佛”的化身,莫非真的是神在通过我说话,因为他看到不管他说的什么话,都成了别人膜拜的真理。……他越来越相信了,他开始肆无忌惮信口胡诌了,他开始有些疯狂了,看看最近他在美国的一些鬼话,他基本上已经疯了。——有时候,这是一种相互的欺骗和伤害。
就像上面那个头痛病人的例子,确实有一些心因性的疾病这样好了,但是在一种迷信和膜拜的心理控制下,更多患有其它疾病的人却被耽误了,不是任何疾病都可以通过这样的“宗教催眠治疗”来治愈的。
您经常说东方心理学是真正解决神经质症和其它一些现代心理症的唯一途径?而且您还说这些东方心理学真知灼见就“隐藏”于佛学、禅学、道学等一些渊源于东方的“宗教智慧”中,您不担心自己“一不留神”创造一种新的“迷信”吗?
一修:不会的,现在所有的邪教都是通过极端地夸大科学革命对人类生活的负面影响而以反科学的面目出现,并重新灌输给人们一些盲目的信念。几百年前,科学革命把人类从有组织宗教的桎梏、愚昧、盲目的信条中解放出来,现在谁再试图走回去,那将绝对是历史的大倒退。在任何宗教信条统治下的人都生活在虚伪中,因为不自由地思考根本不是思考,多少世纪以来人们都陷入盲目的宗教信念中,就像掉在蜘蛛网上。
科学已经把人类从盲目宗教信念的奴役下解放出来。从盲目的信念到分辨的智慧是科学给人类的巨大礼物。要获得真理,一个人必须免于偏见,信念本身是一种奴役。一个人要实现真理,他的意识必须是自由的,它需要辨别,而不是信念,才能走向真理。要登上探索真理的船的人需要一个自由且充满怀疑的头脑。只有当一个人的头脑是完全自由的时候,他思想的潜力才可以发展,而惟有这个能导向真理。科学攻击了静止的信念,这是人类的一大进步,它已经为精神的自由奠定了基础,这将引发产生一种全新的“宗教智慧”的革命,或者避免使用“宗教”这个已经被污染的词汇——这种对人类心理奥秘的科学态度,将使人们获得真正的关于意识关于内在的科学。在掌握物质世界的努力中,科学家已经取得了人类历史上空前的成果,没有理由不相信他们不能在对人类自身的洞察上取得同样的成功。如果你去阅读和了解当今或上个世纪那些顶尖的科学家特别是物理学家们后来真正在关心什么?你会发现,他们几乎都转向了对人类自身意识的研究。对无意识的物质的研究和探索已太多,已经到了我们必须关注人类自身、关注我们的精神的时候了。将来的科学将是关于人类的科学,而不是物质的科学。——那才是高科技,是高科技中的高科技。
宗教相信神或被神话的人,科学尊重人本身;宗教灌输盲目的信条,科学让人们运用自己的智慧去验证和辨别真理。我们还有一个观点:真正的宗教总是科学的。佛学、禅学、和老子的的教导都是基于经历,基于有辨别的研究,它开始的时候是一种纯粹的心理学,宗教化的信念是随后的,一开始是没有信念的。他们的经验是基于知道,他们提出的真理是他们自己的体验,独特的体验。他们的话也许是不同的,但他们探索到的真理的本质是一样的。而且他们从来不教导人们盲从,他们反复说要相信自己,要运用自己的智慧,要用你自己的热情去探索,我只是催化剂,我只是指给你这条道路,我只是一只船,当你体验到了真理,甚至这个船都可以抛弃。
我是以一种纯粹的心理学的态度来研究和对待这些学说的,我的工作就是拨开那层长期笼罩在这些纯粹心理学规律上的玄妙、晦涩的宗教迷雾,用最平实最客观的语言,用人都能理解能听懂的语言重新表述出来。我们的咨询治疗工作可以说就是一种心理学的实验,与其它的科学实验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这个实验室必须是在你自己的内心,而且你必须亲自去做这个实验。别人的试验成果可以借鉴可以参考,但不可替代你自身的体验。我们也从来不教导迷信和盲从,醒悟心理操作疗法就是一个心理学的试验,通过你自己的实验,体验到了成果,你就知道了什么是正确的;相反,如果通过自己的实践,得不到任何改变,你尽可以重新认识它怀疑它,并可以思考和寻找其它正确的途径。这里不存在任何的强迫和灌输,我喜欢那些怀疑的头脑,因为我看到有些人因为盲从和对自己智慧的麻木,遭受了太多的挫折和痛苦;只有那些有勇气的善于分辨的头脑才可以尽快抛弃那些错误的而最终找到那正确的。
并不是说人不能有任何臣服,人不需要有任何臣服;人应该臣服于真理,而不应该臣服于谎言。那些一味向外寻找并把自己完全托付给别人的人,他的臣服是廉价的;只有当一个人臣服于自己体验过的真理的时候,才是真正的臣服。
究竟什么是东方心理学?
一修:在这里“东方”和“西方”不是一种地域概念,而是对建立在两种不同的认识论上的人类智慧的称呼。现在整个世界都是西方的,东方已经消失了;而我理解和经验到的一些东方心理学智慧在西方也存在,不管过去还是现在,一直都存在,但是它更多以一种“副现象”存在,不被人认识和重视和发掘罢了。
简要地说现在所谓的西方心理学可以说是一种实验心理学,它是建立在科学世界观基础上的一门科学,它是以彻底唯物论为其主要特色的,它把心理看成是物质的一种副现象,一种属性,它通过实验室的小白鼠来研究心理。与其说它是在研究心理,不如说它的最终目的就是消灭心理,消灭心理任何的主导性、自有性质和自有规律的存在。
东方心理学我们可以称它为一种“体验心理学”。我们赞同科学研究的实证法,也认为人的心理活动存在可被认识和运用的客观规律性,但我们倾向于“心理”本身就存在某些自有规律,而不必非得看物质的脸色。而这些心理变化的真正规律,不能通过我们用把自己完全置身局外的拿着解剖刀解剖的方式被找到,它强调必须“通过心理去知道心理,通过心灵去改变心灵。”
心理症患者究竟如何运用这些东方心理学的知识来改变和治疗自己的病症呢?
一修:在人们的直观印象中,所谓东方心理学一直是太模糊、太笼统、太晦涩了。许多这方面的书籍和说教也给人非常玄妙的感觉,让人觉得根本就无从下手、无从把握。造成这个问题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阅读方面的障碍。这些阐述东方心理学的文献基本上都是文言文的形式,许多人不能直接阅读理解,即使能读懂一些,也觉得那些说教和我们的现实问题根本不沾边;再有就是现在写一些关于东方心理学书籍的学者们,基本上都是“书斋研究”式的,自身并没有实际的“修炼”体验,所以到头来,这些书籍只能是一些“概念”和“名词”的重新组合和堆砌,又如何能对人的现实生活产生实际的指导意义。大家都在讲东方心理学是“顺应自然”“天人合一”的心理学,但究竟如何去“顺应自然”如何去“天人合一”,恐怕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
就我个人的体会,还有几年来500多例经过我们咨询治愈的患者的体验证明,只要你自己亲身去体验过了、经历过了,你会觉得东方心理学一点儿都不晦涩,一点儿都不玄妙,它是一个非常科学的心理学,它揭示了许多客观的心理学规律。以前不按这些客观规律办事就受惩罚,主动顺应这些规律,就会解决我们的问题和痛苦。比如:人们不会试图揪住自己的鞋带离开地面,不会试图用自己的左手扳倒自己的右手,但是在心理生活中,人们对类似这样的错误会一无所知。我们的任务就是将这些宝贵的心理学知识整理挖掘出来,为什么我们的疗法命名为“心理操作”疗法,就是为了强调这个“可操作”性,而不是拼凑一些不切实际的说教。
你对西方心理学在神经质症治疗上的研究怎么看?有没有值得我们借鉴的好的经验?
一修:许多专家在许多领域都有这样时髦的论调:东方文明和西方文明要互相结合、互相借鉴,东西合壁才能碰撞出更高层次的人类文化。同样,这种说法很时髦很吸引人。但实话实说,在心理治疗领域,我觉得到现在为止西方并没有什么可值得借鉴的更好的经验。这就像在物质科学研究领域,西方能借鉴东方什么?在物质科学研究领域东方只能借鉴、模仿、追随西方的脚步。西方心理学在“内在科学”的研究上和东方心理学相比,并没有什么新的更高层次的发现,或者说他们最高层次的研究,都在不知不觉中靠近东方;西方心理治疗领域产生最大实际治疗效果,影响最大的治疗家和治疗方法都无意中契合了东方心理学的基本教导和主张。
无论如何,弗洛伊德应该说是现代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的鼻祖。有人说我是弗洛伊德的反对者,错了!其实我是弗洛伊德最忠实的支持者,那些片面地理解和运用弗洛伊德理论的人才是弗洛伊德的反对者。因为弗洛伊德经过一生的研究发现,他的方法根本治疗不好任何的神经症。他的整个研究历程基本上是这样:开始他认为人有追求快乐的本能,是社会的压抑作用,使人不能快乐,于是这些想法和能量进入潜意识,进入潜意识的快乐本能又坚决要求发泄,于是才有梦、神经症的产生;通过分析梦通过自由联想挖掘出过去自己那些受压抑的事件和情感,然后用移情机制把瘀积的能量重新发泄,神经质也就被治好了。——这套理论听起来就够吸引人,就像描述一个纯粹的力学运动,整个过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无懈可击。所有的伪精神分析学家伪精神分析的治疗者都是利用这个吸引人的假设去进行所谓的治疗。但是弗洛伊德本人后期和晚年的进一步的研究有了新的认识和变化,他发现并不是社会在压抑人,而是人压抑他自己,而且他无比震惊地发现,这种压抑也表现为人的一种本能,于是弗洛伊德彻底困惑了。后来他修改自己的早期学说,说人的内心存在两种本能,即“生的本能”和“死的本能”,两种本能的互相对立和斗争才是产生神经症的根本原因。他运用自己的这一发现得出这样的结论:不单神经症是神经症,人类的一切文化现象本质都是神经症,换一种说法就是“人区别于其它动物(或按人类自己的说法人‘优越’于其它动物)的唯一标志就是人是一个疾病的动物,是一个神经症的动物。”弗洛伊德本人后来对精神分析的实际治疗工作根本就无从关心,因为他越是后来就越是怀疑建立在错误原理认识上的治疗措施会产生什么样的治疗成果。弗洛伊德并不是带着清晰的智慧、满足的微笑而去,而是怀着深深的困惑和极度的悲观而去。人们在尊敬弗洛伊德诸多伟大发现的同时,也在无意和刻意回避他给西方世界留下难题。按照他的研究,人根本就没有获得最终幸福的可能,这是他的本能所注定的,那么究竟怎么办?那些表现为医学界所认定的神经质症的患者怎么办?那些表现为社会所认可的正常行为但本质仍是神经质的人们怎么办?
弗洛伊德后来少数真正的追随者,敢于正视他提出的难题和困境的追随者,还有连弗洛伊德本人当初都认为是他的反对者,实际是比他更早地意识到这个困境的心理学家们,最后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东方,或者更确切地说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发现“禅学”“佛学”“老子学”等东方智慧,早就对这个问题有更深入的认识。这些人中最有成就的是容格,其次还有弗洛姆、诺尔曼·布朗、R·奥斯本等。但由于思维方式、思维习惯及时代环境的束缚,他们的研究基本上还不是很深入。包括他们本人都这样表述:虽然不是很清晰,但有一个非常确信的感觉,这里面肯定存在着最终的真知灼见。
所以,我认为我们没有必要去重复西方人已经走过的这些曲折,利用我们的语言优势、利用我们的感知习惯、利用我们本身的文化积淀,我们完全可以有一个高起点儿,针对西方心理学一直头痛的神经质症及正在给人类带来越来越大的困扰的精神问题,开创利用东方心理学进行彻底认识和有效治疗的新纪元。
现在,国内的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是一种什么状况?他们对东方心理学在治疗中的应用怎么看?
一修:我看到的情况是现在国内主流心理治疗理论的研究和心理治疗的实践依然在追随和模仿西方。甚至主要是模仿应用一些已经被西方心理治疗实践所否定的方法,那些在西方看来最先进最有效已经带有明显的东方特色的方法,反而得不到人们的重视。人们对西方心理治疗在发展应用过程中遇到的曲折和困境并没有足够的认识。美国在世界上是对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研究最发达,应用最广泛的国家,我们在网站“专业探讨”栏里编辑整理了一篇美国学者墨顿·亨特撰写文章,这篇文章对心理治疗近几十年来在美国的发展状况做了一个总结。我希望每一个心理咨询的从业者和每一个将要去面对心理医生进行咨询与治疗的患者都能读一下这篇文章。美国的心理咨询都是这样一种状况,做为一个心理治疗的从业者,我们应该怎样去面对和思考这个问题?我们是否也要像他们那样去发展?对那些将要寻求心理医生帮助的患者,要有一个心理准备,这就是你将要面对的心理治疗方法和心理治疗医生的实际状况。了解了这些,你对现在许多心理症患者经过各种各样的治疗后,却依然感到走投无路的情况就不会感到费解了。
有些患者开始也不想简单地吃药,或者吃了一段时间的镇静药物,也感觉出那不是最终的办法,也去积极寻求“心理治疗”,但听了许多滔滔不绝的讲解和开导,更是看不到一点儿的改变和好转,无奈只好再去服用药物。有些心理治疗的从业者,开始的时候还满怀信心地运用自己从书本上学到的知识,运用自己的“健康思想”去影响和帮助患者,但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发现书上说的和实际的治疗状况根本就是两码事,自己的努力根本看不到什么回报,到后来也就灰了心,患者来了以后,例行公事地简单问两句,就直接开药,倒也落个轻松自在。
在有效的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实践中,什么是最关键的因素?
一修:人。关键是人。听起来像是废话,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强调它。切实有效治疗的关键要看心理医生这个人和患者本人。
究竟什么样人适于从事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工作?
一修:哈,这个问题不应该由我来回答,这是国家相关管理部门要考虑的事情。这里我可以谈谈我个人认识和看法。
在国外,如西欧、美国和澳大利亚等一些西方发达国家,由于感到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的复杂性和艰巨性,就硬性地做了一些具体的规定,有的要求具有哲学或教育学博士学位,有的要求有心理学硕士学位,而且学习时间要求非常严格,最少的是5年,长者达7年。但是在咨询治疗实践中,他们也同样发现学习和实践有着巨大的差距,患者并不买那些哲学家的帐,甚至有意回避这些人,他们说“哲学的历史使我们发冷”,有那么多哲学家,每个人都头头是道,我们究竟听谁的?再说那些不仅是谈论人生意义但同时拥有人生意义的哲学家又在哪里?还有那些心理系的学生,一参加治疗实践才知道,他们平时做的那些心理学的统计、测量和小白鼠身上的试验,和患者的实际情况和心理期求存在着多么大的差距。
在中国心理治疗工作开展得比较晚,开始基本上是一种自发状态,可以说任何一个和心理学沾点边的人,只要看起来聪明、有文化、又善于谈吐、态度可亲都可以支一张桌子拉过一把椅子当一回心理医生。而在医院里,国家规定三等甲级综合医院必须设精神心理科,但大多少医院里都有这样的一个谑语“哪个医生暂时没事可安排,就让他到心理科吧!”。对于这种状况,国家早就想规范,但又觉得实在无从规范,大学里又没有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专业,社会又有需求,搞培训吧,参考一下国外的资料,会觉得没有比心理咨询的治疗理论更五花八门的了,简直不能称其为一门科学,光美国就有200多种心理治疗方法同时存在。在其它任何科学领域,衡量一个人、一个机构或一个国家在这个领域的研究和发展水平,都有一个公认的标准,即使是竞争也是在同一个跑道上赛跑。可是在心理治疗领域,还没有一种疗法的影响力能使人们信服地当做教科书来传授。但是行业标准总得要制定,行业秩序总得要规范,今年国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出台了一个具体的心里咨询师职业标准,并配套推出了一套标准的培训考试教材,这个标准和配套教材我们也已经看到了,应该说门槛不是很高,只要下点儿功夫背一背,是很容易过的。但是我觉得一个人在选择这条道路的时候还是要慎重,培训只是手段,两本各种国外心理治疗理论摘录拼凑的教科书,是否能使你将来有信心面对眼前的患者,并自信能给予他们有效的治疗和帮助。我现在也在读一个有关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的硕士学位,但是说实话那只是为了一些其它的目的,在我的咨询治疗实践中很少能用到那些“知识”,甚至可以说,我之所以读这个硕士学位是为了让自己更能看清现代心理学在实际治疗中的种种局限和错误。
在这个问题上,我借用禅学中的一句话“自度度人,自觉觉他。”注意这句话里自己和别人的先后关系。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你要想度化人,你自己必须先自度;你要想使别人因为你而觉悟,你自己首先必须是觉悟的。这话听起来很不符合佛学在一般人心目中的基本形象,众生都在受苦,为什么要先花时间和精力“自度”“自觉”,为什么那么自私?还有一句非常时髦的说法“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问题是如果你本身就在地狱中,你本身就在一种悲惨和混乱中,你怎么能给别人带去健康和智慧?你怎么能给出你没有的东西?你只能给别人带去更大的悲惨和混乱。在东方心理学文化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单纯传授知识和理论的哲学家,他们所说的都是他们所体验到的,他们所说的都是他们所生活过的,他们的存在所“是”的,他们的存在品质本身就是他所有的传授的一个证明。作为心理咨询师我坚持同样的观点,因为都是涉及到人内在的心理感受的东西,我认为一个没有经历过神经质症的人很难确切地体会和把握患者真实的心理感受,也就很难给予切合实际的指导和帮助。不管你如何勤奋地学习相关的知识相关的文字描述,这个基本的障碍很难跨越。这也是东方心理学不被西方学者所最终认识的根本原因,是让他们把东方心理学称为神秘的晦涩的心理学的根本原因。他们总是在那里对着一大堆的文字进行推理和思考,但所有对桂林山水的美丽描述都不能代替你站在山水之间时的美好感觉。
我并不是说,作为一个心理医生就必须把所有的心理症都得一个遍,但你必须善于挖掘自己生活中一些类似的心理感受,并在面对和体验它的过程中找到真正的解决办法。患者是人类,医生也是人类;患者所有的心理反应都是人类的心理反应,医生也具有人类的心理反应;我们不必高高在上,目光冷漠地把这些心理反应看得与自己毫不相关;其实神经质症的沼泽地存在于我们每一个人的内心,你现在还没有经历不表明在你的内心就不存在,不表明你以后不会一不留神就陷入它。有人做过一个统计,在西方,与其它职业相比,更多的心理学者,心理治疗师,精神病学家发疯,这似乎很奇怪,这些人应该是心理上最明智的人,但你没有看见复杂的一面,他们与病人一起下到深层的黑暗中,与病人一起,他们变得容易受伤害,就像站在深渊的边缘,稍有不慎就会淹没在黑暗中。心理学研究者比其它职业自杀的更多,几乎是正常人群的两倍,人们一般认为知道心理学的人应该更自然更健康更明智,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为什么?因为他们学习的时候只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研究,他们对究竟如何面对和解决这些心理问题,并没有真正的办法和准备,当事情搁到自己身上,就发毛了!弗洛伊德在一次精神分析学研究大会上,听到他最器重的学生容格宣布和他分道扬镳,当时他就由于过度的心理震惊和心理打击而昏厥,瘫到了桌子底下,如果这个来自外界的打击再大一点儿……这个面对面通过谈话治病的创始人,这个现代意义上的心理咨询的鼻祖也许就将以另外一种印象留在世人心中了。
只有一个人曾经从这个沼泽地里走出,才永远不会再惧怕自己会陷入同一个陷阱,在东方你不曾听说哪一个禅师发疯,因为他们的“知道”不是基于知识而是基于体验。所以我特别强调一个心理咨询师最好还是有一些心理症的体验,并通过自己的经历体验到了彻底摆脱它的办法。不然,当你面对这项工作的时候,不负责任地照本宣科,走走过场,那还没事;如果你有热情又有责任感,而你对真正的治疗方法并没有把握,这样只能使你面临巨大的精神压力,给自己带来更多不快乐的人生体验。
心理症患者本人在咨询治疗过程中应该注意些什么呢?
一修:我们患了感冒,就要吃感冒药,吃了药就只需等待药物起作用而使感冒症状消失,使自己重新恢复健康。我们身体有什么器质性的病变,如严重到需要开刀,我们只需躺在手术台上等着外科医生动刀就可以了。但是神经质症的彻底治疗,患者本人的理解和参与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因素。在症状之初,每一个患者都曾苦苦追寻这个治疗神经质的“手术台”,但我告诉所有神经质症患者,这个“手术台”并不存在。我看到许多患者在开始挣扎阶段,付出了太大的代价,家庭的动荡、亲人的痛苦、大量的经济付出,到最后还是身陷囫囵。一个好的咨询师会引导你走上一条正确的道路,并在这条路上关照你,纠正你出现的错误和曲折,但是这条路必须由你的双脚去走,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这个过程,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你去体验和感受。
没有心理咨询师正确的治疗和指导,你可能长期闷在一个黑屋子里不得其门而出;而有了一个正确的指导和帮助,你又用完全地依赖代替自己的理解和体验,就会成为治疗的一种障碍。心理咨询治疗的是你自己的思想和感觉,除了师父正确的引导,你必须去实践、体验,并感觉到那个变化的发生,这个过程没人可以替代。有人问我,神经质症治好以后是否还会复发?我说如果你的神经症是通过吃药、通过麻醉、通过暂时的安慰、甚至是通过催眠等这些外在的手段,使你在“无意识”状态下被“治好的”,那么那些症状肯定会在某个时间再冒出来,因为那不是真正的治好,你心中仍然是一片黑暗;如果你是通过直接面对它,通过自己有意识的努力使它消失的,那么它就不可能复发,生理上的疾病可以复发,但是真正通过你有意识的努力而解决的神经质症不可能复发,就像我经常说的,你心中有了光明,黑暗怎么可能再入侵。
醒悟心理操作疗法治疗的最终目的,不仅是让患者解决自己的症状,还要成为自己的心理医生。
醒悟心理操作疗法为什么要有一个咨询治疗范围的规定,为什么会拒绝一部分人的咨询治疗申请?
一修:经常有这样的来信和电话“我们两个很相爱,但她的父母不同意,我们该怎么办?”“我偷偷喜欢一个班里的同学,上学的路上我见到他心理很紧张,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最近心情很忧郁,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过无忧无虑了,请帮助我?”“我丈夫有了外遇,我们想离婚,但是为了孩子,我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请给予帮助!”,等等诸如此类问题。我们一般不接受此类患者的咨询治疗申请,我不想对任何事情都指手划脚,对这部分求治者我会对他们说:去生活,你没有问题。去经历生命成长过程中必要的情感体验,去经历生活中必要的矛盾和困境,哪怕是忧伤、痛苦、迷惘和失落的情绪,并不是生命中的一切负面情感都是“病”的,它会使你成熟和成长,有些困境和矛盾会促使你重新认识生命的真实。有时候这样的做法也会遭到误解,有一个大学生来信气愤地说:“哪有拒绝患者看病的?你们是搞心理的,一切心理问题你们都应该解决。”但这是我的感觉,像上面这些类似的问题,没有任何一个由别人提供的答案是对的,你自己去“生活”过是唯一最好的选择。
我们主要的精力还是用在典型的神经质症的咨询与治疗上,虽然诸如强迫症、焦虑症、抑郁症等神经质症状也和现实生活有着密切的联系,但是它和一般的情感挫折和生活困境引起的所谓心理问题还是有区别的,后者往往把自己的心理痛苦归因为别人、环境、社会、生活事件等外在的客观因素。神经质症患者则能认识到是自己的心理问题造成了自己的困境和痛苦。
心理症患者的家人应该怎么理解和帮助患者走出困境?
一修:这个问题有些复杂,需要具体情况具体对待,要看父母的文化水平或对神经质症的本质的认识程度。但是就我们的治疗经验来看,其它的疾病,家人、朋友的帮助和照顾对患者战胜疾病有很大帮助,但是在神经质症的治疗上,家人和朋友一般帮不上忙,主要还是靠自己面对和解决。亲人的轻视和误解当然会成为患者治疗的不利因素,但是家人在不能体会患者真实的心理感受的情况下,过分的关注和干预也会给患者的治疗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心理影响,最好的帮助就是能多给患者一些自主和自由,给患者以必要的理解和尊重,然后创造条件让患者自己去面对和解决自己的问题。
神经质症带给人的痛苦是深刻的,当患者向医生或自己的亲人表述自己的痛苦的时候,他们往往表示不解,他们一般的想法是身体又没有什么器质性病变,就是一些头脑中的想法,能有多痛苦呢?常常疑惑或怀疑是不是患者在主观夸大事实。其实每一个神经质症患者想必都曾经有过这样的慨叹:我宁愿患上一种即使引起肉体极大的痛苦的其它疾病,也不原承受神经质症给自己带来的难以言喻的痛苦。但有的家人又过分关注,带着患者到处治疗,也不管患者是否愿意面对他们找的医疗机构和医生,有的干脆不顾患者的反对和抵抗,给强行把本来就是典型的神经质症的患者直接送精神病院,这将给患者带来极大的伤害。
一修老师,请您最后总结我们这次的访谈?
一修:我知道我的某些话会得罪很多人,起码得罪了药品生产者和推销者,也许还有一些心理咨询界的同仁;我们的某些观点在当前的环境下也许会显得很激进很不合时宜。好!在这里,我还是回一下头,世俗一点儿,温和一点儿。我说,我所说的这一切只是代表了我个人或我们这个治疗团体的意见。我们允许自己有不同的见解,也就要允许别人有不同的观点。我们不干涉每一个心理咨询师和心理症患者去采用任何自己认为合适的治疗手段和治疗途径,但有一点儿没人否认,心理咨询师和心理症患者都有一个唯一共同的心愿:那就是究竟如何正确理解和真正解决神经质症对我们的困扰。如果我们都能认真倾听患者心底的声音,如果我们所做的都真正为了这个共同的心愿,那么一切都无可厚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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